刘涛 随着华尔街
金融风暴的迅速蔓延,布什政府采取了强有力的救援措施。除了动用7000亿
美元来剥离不良金融资产、对银行注资,以及对新发债券进行担保外,还将有1500亿美元用于落实第二次减税计划。如果加上此前对AIG、两房和贝尔斯登接管所耗费的投入,
美国的拯救计划预计至少高达2万亿美元。
接下来,由谁来埋单很自然成为
全球关注的焦点。在美欧不断抛出“
中国责任论”的情况下,中国已承受了较大的外部压力。例如,据此前媒体报道,美国近日在20国集团会议上就强烈要求中国购买美元债券,理由是中国握有庞大的
外汇储备。笔者认为,如果中国一旦上套,将至少陷入三重困境。
危机沦为持久战怎么办? 实事求是地说,目前美国应对危机的做法至少在逻辑上是对路的:次贷危机发展到今天,其实质已演变为全面的
信贷紧缩,简单说就是缺钱,银行相互之间借不到钱,而银行对企业和居民更是惜贷。因此,持续向
市场注入流动性和对金融
机构注资,加上全球联手
降息,10月14日,伦敦银行间同业拆借市场上,三个月美元的Libor
利率已由10月10日的4.82%下降至4.6%,隔夜Libor利率也相应从2.47%滑落至2.18%,可见,信贷紧缩局面的确得到初步缓解。然而,由于欧美
金融市场“流动性黑洞”的特征并没有根本改变,如果后续没有进一步的资金注入,先期的努力可能付诸东流。
回顾历史,不难发现,所谓的大萧条远非我们想象中那般简单,而罗斯福新政也并无药到病除之功效,个中反复曲折和艰辛无奈非亲历者所不能体会。自1929年华尔街股市崩溃算起,纵贯整个30年代,美国经济不断在“希望-失望-再次升起希望-再次失望”的往复循环过程中痛苦煎熬。从某种意义上说,二战的爆发才使美国最终走出萧条,一举摆脱了
制造业需求不足和失业率居高不下两大顽症。
可见,应对
金融危机很可能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争,任何想要“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都过于天真。即便中国这次能掏出2000亿美元救美国,若其后危机升级,中国是否还有3000亿、4000亿美元继续敞开了供应美国呢?
美元霸权进一步巩固怎么办? 自二战后,美国主导的布雷顿森林体系成立,由于美元钉住黄金,各国货币钉住美元,美元霸权地位得以确立。然而,根据“特里芬悖论”,美元的无限供给能力和美元的信誉之间最终发生了激烈冲突,70年代初,美元被迫与黄金脱钩,全球固定
汇率体系崩溃,其霸权地位摇摇欲坠。
不过,1973年第四次
中东战争结束后,美国与沙特为首的中东产油国达成私下协议:中东国家今后仍可安全地购买美国国债,但必须确保以美元作为原油计价货币。此外,
粮食、贵
金属等国际大宗商品也先后被美元俘获,本已日暮途穷的美元重新找到生机。
不仅如此,正如1999年诺贝尔奖得主蒙代尔所指出的,浮动汇率制度
时代的到来,非但不会减少各国的外汇储备,反而会增加其对储备货币的需求。在这方面,日本是一个很好的例证,虽然日本在70年代就转向了浮动汇率制度,但为了确保手中已有的大量美元资产不缩水,不得不在外汇市场上持续购入美元,其结果就是手中的美元储备越来越多,形成了美元依赖症。随着越来越多的
亚洲国家步日本的后尘,美元的全球霸主地位不仅没有被削弱,反而得到巩固。对于中国而言,美元霸权不仅意味着经济风险,而且还意味着作为新兴大国崛起所面临的障碍,因为美元霸权归根到底代表着国际金融旧秩序,而维护这种旧秩序并不符合中国的一贯主张。
目前,中国已至少持有了5000亿美国国债和3700亿机构债券,如果进一步买入美国国债,对美元的依赖只会越来越深。与私人
投资者在
债券市场上的买卖行为不同,买入美元资产本身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即中国只能不断地买入,而不能大量抛售,因为抛售不仅意味着中美之间政治敌意的上升,而且对中国持有的美元资产也将带来
贬值风险。很显然,我们已经被绑缚在美国这辆失控的马车上了,唯一能够补救的,就是不要把自己绑得更紧。
削弱中国自身安全能力怎么办? 1997年
亚洲金融 危机表明IMF无法胜任全球最后贷款人这一职责,同时也充分暴露出东亚国家金融脆弱性及缺乏区域协调的弊端。危机结束后,各国普遍希望加强货币金融合作以维护本地区金融稳定。
随着金融风暴愈刮愈烈,除美欧之外,连一向置身事外的亚洲,近日也对这股寒流感同身受。据报道,韩国一再要求与中日举行首脑会议,就如何共同抵御金融危机进行协商,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便是商讨成立800亿美元“亚洲共同
基金”事宜。此事如果最终确定,无疑有助于东亚国家建立第一道外围集体防线。
韩国之所以积极推动这一机制的建设,显然与其在1997年的惨痛经历有关。由于韩元大幅贬值,加重了韩国政府的忧患意识,迫切希望与中日一道先将防线构建起来;而中日当然也不愿意看到危机蔓延到自家门前。
不过,亚洲共同基金只是东亚货币金融合作的第一步,其所能发挥的实际作用也极为有限。东亚国家如果打算从根本上增强抗金融风险的能力,还需未雨绸缪,进一步扩大共同基金的规模,同时加快亚洲债券市场的建设。而这些防范机制,无疑都需要大量的美元投入。特别是,眼下中国还面临着资本外流的风险,没有足够的外汇储备,连自身安全都无法保证,何谈救援美国?
需要强调的是,笔者一直主张,在全球危机背景下,中国应积极参与国际政策协调,和衷共济,共渡时艰。然而,合作的方式有很多种,维护东亚
地区经济稳定、反对贸易保护主义、不在危机关头大量抛售美元资产等都是中国能够承担而且愿意承担的义务,但强迫中国斥巨资购买美国国债,则完全漠视了中国的国家利益,不过是美式霸权思维的又一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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